陈楚生:成长是一场漫长的抵达

记者:李静

        他的嗓音清澈又沧桑,充满故事感;他的作品深情又内敛,却暗藏奔涌的情绪。从清新隽永到多元曲风,从青春懵懂到成熟深邃,他将人生的起伏沉淀成对音乐的感悟,淬炼成一首首直击心灵的作品。他从未停止探索,民谣的柔情、摇滚的锋芒、电子的律动,共同展现出他创作上的无限可能与深厚底蕴。他不只是在歌唱,更像是一位行吟诗人,轻声诉说着自己的过往与对世界和人生的理解。
        几年前,陈楚生把工作室兼排练室安顿于远离北京城区的艺术区,方便乐队排练,也有个独立的会客空间。出道快20年,他过山车一般经历过娱乐行业的甜蜜和残酷——通过2007年 “快乐男声”选秀,从深圳酒吧里的弹唱青年一跃成为炙手可热的明星,又在爆火之年经历解约风波,背上巨额债务,而后多年事业陷入停滞。
        焦虑过,迷茫过。40岁以后,一个让人看到命运群像的综艺《欢迎来到蘑菇屋》将陈楚生和当年的“快乐男声”兄弟们重新推回公众视野。紧接着,《披荆斩棘第三季》《歌手2025》两档音乐竞演综艺,见证了他这些年的变化和成长,他再次成为“歌王”。
        陈楚生身上有一种与喧嚣的娱乐圈格格不入的“静”。大概正是这种“静”,让他熬过了低谷和岁月搓磨。陈楚生说:“成长是一场漫长的抵达。”

陈楚生:歌手、唱作人(图/Newscom)

“我好像被猛地扔进一个陌生的世界”
        陈楚生说,即便过了二十年,自己其实仍在“寻找”。具体寻找什么,很难说清,“寻找”本身似乎成为一种持续的状态,不再指向某个具体的终点。
        前往深圳追梦那年,陈楚生19岁,白天在餐厅打工,晚上去酒吧驻唱。在这之前,他自学吉他3年,他觉得自学乐器的过程磨炼了他的性子。原本有点急躁的性格,在成长过程中最关键的几年里,被音乐放慢了。以至于他报名参加“快乐男声”时,朋友和酒吧里的同事都有点怀疑:“你这种个性合适吗?”
        在2007年那个热闹舞台上,人们看到了一个话不多,总是抱着一把吉他静静唱歌的陈楚生。这个看起来有些疏离的年轻人,没有太出众的外形,也没有张扬的个性,凭着原创作品和七年酒吧驻唱生涯积累的经验,一路过关斩将,最终拿下冠军。

陈楚生在《2007快乐男声》的舞台上(图/CNSphoto)

        对于这个比赛,他原本没抱多大希望。但当命运推着陈楚生一路进了“快乐男声”全国13强,他发现世界变了。陈楚生至今都记得,全国13强到北京拍摄MV的时候,很多粉丝来接机,拿着有选手名字的灯牌,欢呼,送礼物……那一刻,他意识到自己真的走红了。
        那年夏天,他的歌广泛流传。一首《有没有人告诉你》,火遍大江南北,写尽了一个小镇青年到大都市里漂泊的辛酸,这首歌最终也成为他最为人所熟知的代表作。
        几乎一夜之间他从素人变成明星,生活的转变天翻地覆,采访、商演、出专辑、排练填满每一天。随之而来的名利是实实在在的,有机会改善自己和家人的生活,陈楚生当然高兴。但当生活需要他一股脑地没命向前冲,当身边的人都处在亢奋状态,陈楚生陷入深深的不安,“我好像被猛地扔进一个陌生的世界,这是我没有准备好的”。
        创作量不够让他不安,需要迅速出专辑也让他不安——公司收的歌不适合他,只能逼着自己写。他想慢下来,但是不可以,因为那时候的他正炙手可热,各种邀约蜂拥而至,陈楚生也不知道哪些是可以拒绝的。无法规划,没有计划, “有种被掏空的感觉”。他担心自己正在成为娱乐工业的一件快消品。

专辑《冬去春来》

“我一直有个乐队梦”
        2009年初,一场轰动一时的解约风波,让陈楚生才刚刚起飞的事业迅速陷入停滞。
        与此同时,时代正在悄悄翻过一页,唱片工业的黄金时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幕,传统唱片公司精心构筑的体系开始松动,而流媒体与海量网络歌曲的新秩序在混沌中萌芽。陈楚生脚下的舞台,已然换了天地。在之后几年,他又发行《冬去春来》《影之传说》《瘾》《我知道你离我不远》四张专辑,但是却没有一首像《有没有人告诉你》那样传唱度高的作品了。

专辑《瘾》

        2015年,陈楚生的工作室开始独立运营。过去的10年时间,他经历了人生中的高潮和低谷,也经历了迷茫和幸福,有了自己的家庭,成为丈夫和父亲。人到中年,他发现很多矛盾其实都有更温柔的处理方式,如今他已经是一个懂得主动沟通的人,不再像当年那样,凡事被动,憋在心里。
        工作室成立后,他把在深圳驻场时就认识的两位音乐伙伴叫来,组建了SPY.C乐队。 “我一直有个乐队梦。”陈楚生说。他觉得乐队在舞台上有交流,可以产生很多即兴发挥,就能碰撞出火花。

专辑《我知道你离我不远》

        他花了两年时间,和乐队成员一起创作,做了乐队的同名专辑《侦探C》,并尝试了更适合乐队的现场表演风格。当传统唱片行业的黄金时代逐渐退去,却也催生了更为自由和多元的创作土壤,陈楚生认为独立音乐是一个趋势,当市场越来越细分,制造一首“全民爆款”便越是困难,可这也意味着,各式各样的音乐都有机会穿过喧嚣,抵达它要寻找的听众。

综艺节目《欢迎来到蘑菇屋》

        陈楚生逐渐凝聚了一批理解并追随其音乐审美的固定歌迷。不过,真正让他破圈重回大众视野的,并非另一首爆款单曲,而是一档名为《欢迎来到蘑菇屋》的“熟人局”综艺节目。这档节目集结了陈楚生和其他几位相识超过十几年的“0713快男”兄弟。
        在骤然成名后的十几年里,在他们每个人身上,命运的剧本都未按照既定的明星轨迹书写。而《欢迎来到蘑菇屋》的出现,像一束温柔的追光,意外照亮了这几位被时光暂时“搁置”的老朋友。他们不再有偶像包袱,在镜头前嬉笑打闹,互相揭短,把酒言欢,共同构筑了一个毫无矫饰的场域,被观众赞誉为“内娱罕见的活人现场”。
        在兄弟团中,沉稳、细腻的陈楚生是可靠的大哥,也是“接梗刺客”,总能精准地吐槽兄弟们,一语封喉。这些超越他音乐人本质的情感维度与生命阅历,让陈楚生以更完整的形象触达了音乐圈层以外的广大观众。

陈楚生夺得《歌手2025》歌王桂冠

“‘歌王’不能证明什么”
        《歌手2025》的舞台上,陈楚生仍然像往常一样,平静地用他极具叙事感的声音,唱出《获奖之作》,唱哭了观众,加冕“歌王”。
        说来也巧,距离《歌手2025》录制现场不过咫尺之地,就是2007年“快乐男声”的录制地。 “感觉挺神奇的。”陈楚生说,“就像是大家看着我长大,虽然出道时我已经27岁了,但是18年一晃而过,我还在舞台上。”今天再参加音乐竞演节目,陈楚生觉得自己再不会如当初那般不知所措,而是享受舞台,也像是穿越时光后,与旧日自己遥遥相望。
        这份宁静与享受,在《歌手2025》的竞技场上,化作了音乐表达上极致的专注与自信。陈楚生在此次“旅程”中,使用的几乎都是原创音乐人(包括他自己)的作品,他也是节目史上首位全程用原创作品登顶的歌王。
        陈楚生说,歌王只是这一路旅程的结果,明天还是依然要赶路。如果不是歌王,难道就不值得感谢了吗?不管结果如何,陈楚生都感谢这一路。

陈楚生登台献唱(图/Newscom)

        在越来越碎片化的时代做音乐很难,但陈楚生觉得,真正独特、能够触动人心、穿越时间的艺术,依然只能从人类真实的情感与生命经验中生长出来。所以他在“歌手”舞台上演唱原创音乐人的作品。今年的巡回演唱会,邀请的嘉宾也常常是这样的创作者——例如写出《大梦》的十八以及《红绣花》的创作者门尼。他们或许并非广为人知的明星,但陈楚生被他们的作品打动,便以演唱会为契机,邀请他们一起合作。
        而这正是他初入演艺圈时,所畅想的最理想未来——做自己喜欢的音乐,找到同频的歌迷,与行业里有自己特点的音乐人合作。陈楚生说:“这么多年可以一直做喜欢的事情,我已经非常幸福和知足。如果这还不算成功,那就太假了。”
        他还记得,在深圳打工的时候,获得了一个宣传活动中的演出机会。他去跟餐厅老板请假,老板很惊讶:“哟,你这来没多久,就有演出了?该不会以后你还要开演唱会吧?”
        陈楚生感慨,“曾经以为遥不可及的梦想,已经一一实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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